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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金福个人简历 1978 年出生于福建 1999 毕业于福建工艺美术学校雕塑系 2002 年以本专业第二考入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雕塑系, 2003 年以全班专业第一的专业成绩转到油画系学习!其间连续三年获得清...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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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大型油画作品《开春大戏》的随想
2014-08-13 14:49作者:王昭举
儿时的记忆,留下了成年后人生心路历程的百般梦想和难以割舍的“恋旧”情怀。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那场革新运动是国人划分社会生活和道德情怀的时代分水岭。之前的岁月无疑是传统理念的千年延续,刀耕火种,结舍而居,中国文明源于典型农耕文化。人们甘于平淡,粗茶淡饭,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三亩田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岁岁年年,国人麻木地延续着固有的习俗,厮守着份内的田园,浸淫着不变的节奏。一个千年的村落,凝固了深厚的情感力量,形成了不变的风俗物事和行为准则。于是,平淡无奇的日子孕育了伟大的农业文明。婚丧嫁娶,邻里往来。农忙节令,淡泊自适。那份恬淡的近乎无为的生活形成了国人的茫然胸襟,这种内敛自适的田园式生活造就了中国文化浓重的乡土色彩,是儒家文化与道家文化的潜在融合,以及佛教文化的消极渗透,使得这种独一无二的生存模式具有了深厚的人性力量,也奠定了中国乡土文化的深厚基石。 改革开放以后的三十年,中国融入了国际发展格局,国人的社会生活开始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传统的生活习惯日渐被丢弃,崇洋媚外的结果使得几千年的道德准则和生活节奏彻底沦陷。渐渐地城市得以扩张,乡土文化日渐萎靡。昔日的宗族亲情变得淡漠疏远,沉淀在记忆中的朴实的农村印象更多的被揉搓成奢侈的梦想。 后来为了学业进了城市,也只得把整个身心融入快节奏的繁嚣,任凭灯光璀璨,斛光交错,终难免灵魂的孤独和人情的冷漠。高楼深锁,近在咫尺,却寻觅不到留在心底里那份炙热故土的淳朴慰藉。穿梭于闹市,却揣着一颗落寞孤独的心灵,寻找着无边的希望和茫然的幸福。渐渐地我喜欢起回忆小时候那段散发着泥土气息的乡村生活,怎奈“此情有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童年的生活画面便散落成亦真亦幻的柳絮飞花。于是我更渴望返璞归真,随着童年的心路回到我热恋的故土,进行一次碎裂灵魂的修补。 故地游 十年世途促,未曾识旧颜。 如今归来也,草木惹心肝。 不闻故人声,翁多赴黄泉。 人去屋空陋,旧燕少翩翩。 戚戚复戚戚,惟树已蔽天。 往事实堪哀,一去不回还。 事日皆成空,逝我青春年。 莫待回首日,雨燕空呢喃。 这是我九四年写的一首五言诗,十年离索,往事难堪,旧日的一切,早已融入潇潇烟尘,留下的是满腔凄凉和悲怆。物不是,人已非。 都市生活,灯光璀璨,人情噪杂,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我画过一幅油画《城市的月亮》,画面上楼宇高耸,灯光璀璨,天空的月亮隐于那一片明亮的噪杂,在我的印象中城市里没有月亮。或已经没有了童年记忆里西天边一轮弯月的妖娆和落寞,以及月满中天的透彻心扉的辉煌与清澈。 乡村的夜是宁寂的,只因没有今天无处不在的电灯。乡村的一天最美莫过于黄昏,傍晚的炊烟袅袅隐隐,空气中飘散着柴草燃烧的焦糊味,鸡鸣犬吠,声息相闻。邻里话语,此起彼伏,豆荚篱旁,蟋蟀低鸣。晚饭时分,街头或巷口总能见到三五成群或一两个的蹲着吃饭的大爷大叔,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农活或陈年旧事,嬉笑逗乐,自在坦然。在那个吃糠咽菜的年月,这种淳朴的快活隐含着莫名的苦涩,也只有这样才能使麻木的灵魂忘却生活的艰辛。那时候的农村,每到夜晚只能用煤油灯等待着夜色的降临。劳累了一天的大人们串串门聊些属于他们的故事,大多时间他们总是习惯聚集在一起,汇集到一些好事人的家里一起闲聊,打发着寂寞的时光。或推荐一个稍有学问的人,给大家念一本故事书聊慰贫瘠的心灵,如《三侠五义》《隋唐演义》等古典小说,那种形式就像现在流行的评书。夜色降临,孩子们也聚集在一起,打打闹闹做游戏,最经常玩的就是捉迷藏,农村的街巷曲折迂回,柴草垛和土墙旮旯给孩子们提供了尽情的快乐。农村的夜苍然无声,一轮弯月,满天寒色,直到夜静更深,你能听到遥远村落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犬吠鸡鸣之声,如近如远,如泣如诉,茫然地似梦中天籁混混沌沌。疯够了的孩子们踏着清晰的脚步伴着长长的影子回到栖息的家....... 那份灰色而温暖的记忆至今想来仍然心里甜甜的沉沉的,犹如一首无声的诗,缠绵的歌,荡漾着一丝丝惹人的情愫,勾勒出童年时光里凄迷温馨的画卷。是的,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饱揽过小时候在农村时,见过的静谧色夜和明澈的月光,以及纯净瓦蓝、浩瀚无垠的天宇,还有明亮如银盘的遥远月宫里有关玉兔嫦娥和吴刚桂树的传说。 那时候人们的生活和娱乐不像今天这么丰富,没有电灯没有电视也没有现在五花八门的娱乐形式。偶尔有几首流行的歌,也只是在学校里老师教过的“流行歌曲”,如《我是公社小社员》、《闪闪的红星》、《南泥湾》、《绣金匾》等,一首歌传唱好多年,似乎那是一个凝固的时代,不变化不进取,人人都乐于旧式田园的宁静秩序。闲暇时节或夜色来临,孩子们最幸福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弄到一本故事书,疯狂的一口气读完总是意犹未尽,然后伙伴之间互相传阅,直到那本沾满泥土的书消失在寂寞无声的乡土炙热的渴望中。那个时候我收藏了很多连环画册,最难忘的是,我几乎收集全了八十四集的《三国演义》,还有《岳飞传》、《杨家将》等。每当一个人时,我就会不停的翻看,从来不知厌倦。也正是那些的小人书,滋润了我渴望的心灵,也成了我那个时候热爱绘画的原动力。 农村的孩子们疯的很,也快乐的很,他们用祖辈们流传下来的最朴素的玩乐形式续写着每个人的童年时光,捉迷藏、投沙包、踢毽子、杀大刀,这些被祖辈们玩得不能再熟悉的儿时游戏,给寂寞的农村时光注入了无穷的乐趣和想象力。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让孩子们难舍的是围在货郎车前,羡慕着喜欢的东西;或望着红红的、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而没有钱买;或追在乞讨花子的身后走街串巷;或穿梭于树林壕沟直到炊烟袅袅。最难忘的是新年的来临,大人们一起汇集起来拜祖坟,放鞭炮。母亲则虔诚的跪在门前,摆上供品,染香祭奠神仙,供罢玉皇大帝供灶爷,从锅里抄起热腾腾的饺子还不忘对天念叨,还不让孩子们多说闲话,怕引来一年的不吉利。除夕之夜,吃罢饺子,三五成群的孩子打着灯笼、燃放滴滴节和鞭炮的的喜乐场景.......这些属于“遥远年代”里的生活画面激起了我无尽的思绪,唤起我重返童年时光的无穷想象。 对于我来说,少年时代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农村唱大戏,七十年代末期农村庙会开始恢复,唱大戏这种古老的娱乐形式开始在一些村庄出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了与农村老戏牵扯不断的情愫,正是那些活泼艳丽的戏台场景激活了我喜欢绘画的兴趣,也开始了我一生难舍难弃的艺术追求。记得大概是10岁左右,父亲带着我到六里之外的杨营村看了第一次大戏,我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时的快乐心情,只记得第一次见到的那台戏,是有关樊梨花刀劈杨藩的故事,后来才知道那叫《反西唐》,我惊诧于那鲜亮繁密的戏剧服饰和奇异灵动的人物脸谱。铿锵的锣鼓,骚动的人群,兴奋的表情,陌生的眼神,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从那时开始我的内心里开始涌动着一种表现的冲动,试着涂抹,追摹着心中形象,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便成了名动四里八乡的“小画家”。 之后,村里恢复了一年一次的庙会,还有几个热心人成立了一个小剧团,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组织者,不久村里还建了一个戏园子。这样,几乎不长时间就演出几天,后来几年,我见证了剧团的成立也看到了剧团的结束。因为频繁的演出,我的心情总是被吊得高高的,渴望着站在戏台前的那份热情。对戏剧的热爱日复一日,有时候也有了想学唱戏的冲动,但更多时间我喜欢观赏戏台上的那些情节和场景,伴随着我对绘画的狂热,我开始喜欢一些历史故事,更喜欢画那些古代人物。刚上初中的那年我从同学那里得到了一本繁体版的《西游记》,我是翻着字典看完的,直到现在我几乎能认识所有的繁体字,之后如饥似渴的看完了几乎所有流行于民间的古典小说,特别是《三国演义》、《水浒传》、《隋唐演义》、《岳飞传》和《杨家将》等等。那些鲜活的历史人物给了我无限的想象、热情和灵感。到十二三岁时已经我能够独立创作水浒108将的人物形象,亲戚朋友也时不时给我要几幅,我总是来者不拒,在我看来那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和奖赏。 上小学时我是村子里公认的好学生,学习成绩总是前两名,是老师常常夸奖的对象。喜欢画画,不停涂抹,拓展了我的心灵空间,也丰富了我的生活,使得那段时光充实而忙碌。画画,母亲是我的精神导师,刚上一年级时,我第一次拿着粉笔,在门上对照着火柴盒上的画面,画出南京长江大桥的时候,旁边的母亲马上夸奖了我,给了我喜欢绘画的最大鼓励和推动。尽管生活艰难,父亲从没有失去对我坚定的支持,只要我画画,不管多难,他就是借钱也会步行十几里地给我买绘画用具,这种无形的支持是我痴迷艺术的澎湃动力。多年执着,画画使得我早已名声远播四里八乡。我还是周围邻里的孩子王,每每周末闲暇,一大群孩子都会围拢在我的周围一起做游戏一起疯狂一起快乐。当然我更喜欢听戏,不,是看戏。我需要舞台上那种炫耀的美感滋润,更需要激活我心中澎湃的画画欲望,因此村里以后每一场戏我没有拉下,总是满怀热情满怀期待的等着每一场演出,直到戏尽人散。随着知识的不断积累我渐渐地看懂了戏台上的情节,却也慢慢的荒废了学业,等到初中毕业时成了全班倒数第一坏学生,而导致最终辍学,这件事给父母打击很大。离开学校画画的热情却有增无减,对老戏的热爱给我的那段农村生活增添了无穷的乐趣,也奠定了我日后从事绘画艺术的基础,直到离开了养育我的故土进入城市,戏剧这种古老的娱乐才慢慢的离我远去,也正是早年农村听戏的那段经历赋予了我更多的人文素养和朴素情怀,激活了我的艺术灵性和文化思考。 2008年我的油画《老戏》入选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数风流人物2008金陵油画展”,也因此激起我表现乡土的热情,更唤醒了我重温早年农村听戏的情感经历和对乡土文化的关注。这幅画2012年又获得了“第四届齐鲁风情油画展”一等奖,于是更坚定了我表现乡土题材的信心和兴趣。 《开春大戏》是一幅长达六米的巨幅油画,从搜集题材到构思创作,用了几年的时间。因我是梁山人的缘故,或是小时候看过《水浒传》的原因,我故意把人物安排成108人,暗合水浒108将,也暗示我是梁山人。当然这幅画中的所有人物形象都是地道的梁山乡亲。这幅画依旧延续油画《老戏》的思路,重点表现戏台下看戏的家乡人的动作和表情,挖掘隐藏在灵魂深处的鲁西南农民的精神面貌,以及他们淳朴的农民本色。《开春大戏》重点是看戏而不是唱戏。唱是虚,听是实。景是虚,人是实,实中有虚,虚中有实,虚实相生。整幅画分两个部分,前面一群人以老年人居多,重点表现他们专注的神情,是这幅画的主题部分。后面的一部分则侧重于表现大戏现场和戏外情节,例如孩子们围绕在冰糖葫芦前,或吃,或买,或羡慕。以及几个老人玩鸟笼的、卖彩色卡通气球的、打手机的、玩玩具的等。由于人物众多,这幅画在构思上我增加了孩子们的分量。其实真正的大戏现场是没有那么多孩子的,因为今天的孩子没有喜欢听戏的,最多也是看看热闹。所以,这幅画与其说是画的今天,不如说是我对少年时代农村经历的回忆与纪念,当然我更大的目的是为了使画面更具生活色彩和情节性。为了表现时代感我力求加入更多当代元素,例如车辆道具和最具时代感的手机和游戏机等等。 在色彩的设计上我力求怀旧色调,除了表现朴实的农民本色,还有另一层含义,那就是我对少年时光的怀念,使画面有一种老照片的感觉。同时也是对即将消失的悠远的乡土戏剧文化的一种深深的忧虑。 时代在变,文化在更新,悠久的民俗在流失,古老的戏剧行将泯灭。听戏的人都老了,他们大多在六十岁以上,几乎没有后来者。唱戏也成了老年人的游戏,或者说女人们的工作。记得在梁山的一个演出现场,剧团里的演员很少,一个人有时候反串几个角色,清一色的老演员,花甲老太太却要扮演二八少女,让人看起来格外的无奈和心酸。一次在杨营的戏剧演出现场,那是一个河南豫剧团,除了两三个伴奏是男的,演员全部是都是清一色女人们,这让我想起了早年在浙江看过的小百花越剧团的演出,几乎看不见男演员。 一切为了钱,让人们失去了对灵魂的尊重,一切向钱看,让人们不再尊重文化。是什么让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变成这个样子,又是什么让乡土文化日渐泯灭,我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 失去了乡土,文化就失去了本源,追求时尚,文化缺失了经典。 远离了浑厚的土地,灵魂就失去了皈依。崇拜金钱,人性的风光不再旖旎。